表白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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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日早晨,九点五十分,敲门声响。我打开门,菲利克斯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用丝带系着的白色纸盒。
  “早,露娜。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  我接过纸盒,丝带解开时散发出一股熟悉的甜香,巧克力、樱桃酒、奶油。
  “黑森林蛋糕?”
  “你上周无意中提起,说慕尼黑这家的黑森林蛋糕不如柏林一家店的正宗。我问了很多人,找到一家据说配方正宗的糕点店。”
  上周的对话碎片浮现在脑海。在讨论间隙,我确实随口抱怨过慕尼黑一家咖啡馆的黑森林蛋糕樱桃酒味不足,奶油过于甜腻。甚至我自己都忘记了说过这句话。
  但菲利克斯记住了。他不仅记住了,还特意去寻找更“正宗”的替代品。
  “那家店在城西,离这里很远。根据慕尼黑的街区分布和交通情况,往返至少需要一小时。”
  “步行可以穿过英国花园,风景很好,不觉得远。”他额角汗迹透露了实情。八月的慕尼黑依然闷热,长途步行绝不是轻松的事。
  这是一个高成本的行为。时间成本、经济成本,以及注意力成本。他将我无意中流露的偏好,纳入了他的行动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我将蛋糕盒放在桌上,“但我现在不饿。”
  “没关系,可以晚点吃。”菲利克斯立刻说,“我们先去艺术馆?”
  艺术馆位于一栋新古典主义建筑内,大理石立柱,高穹顶,光线从顶窗倾泻而下,在抛光地板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。
  特展厅里人不多,墙壁上悬挂着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作品。
  丢勒的《祈祷的双手》,线条精准如工程制图;荷尔拜因的肖像,面部比例经过计算;还有拉斐尔、提香的作品,每一幅都遵循着严格的透视法则。
  “艺术是伪装成感性的理性。”我说,“这些画家首先是有几何学家,然后才是艺术家,就像音乐是伪装成听觉的数学。
  我们在展厅里缓缓移动,从意大利文艺复兴走到德国文艺复兴,从宗教题材走到肖像画。菲利克斯对每一幅画的构图分析都精准而深入,他不仅能指出明显的透视点,还能发现画面中隐藏的几何关系:人物位置构成的三角形、视线方向形成的矢量、色彩明暗建立的梯度场……
  “你学过绘画?”我问。
  “小时候被迫学过。父亲说‘贵族子弟应该懂得欣赏艺术’,请了家庭教师。我讨厌调颜料、洗画笔,但喜欢构图和透视的部分。后来我发现,那些绘画原理和哲学中的结构主义、形式主义有相通之处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不过,和你用数学直接分析世界相比,这些都只是隐喻层面的接近。”
  在展厅的最后一个房间,我们遇到了一幅小尺寸的肖像画。画中的少女穿着简朴的深色长裙,坐在窗前读书,侧脸被阳光照亮。她的表情平静专注,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,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几行文字中。
  “她有点像你。”菲利克斯轻声说。
  “五官和发色并不相似。”画中少女是棕发棕眼,脸型更圆润。
  “不是外貌,是神态。”菲利克斯的目光在画作与我之间游移,“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。好像外界的喧嚣、评判、期待,都穿不透那层透明的屏障。”
  我没有回应。我们站在画前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“露娜,”菲利克斯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  “可以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如何看待我?”
  问题直接,但定义模糊。
  “具体指哪个方面?”
  菲利克斯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反问,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所有方面。作为一个……出现在你生活中的人。一个频繁来找你讨论哲学的人。一个记得你喜欢哪种蛋糕的人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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