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离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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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秦筝转过头去,不让晏伯看清自己的微红的眼角,故作笑意:“是吗?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还哭呢?”
  最后一炷香燃尽,灰烬砸在了炉里,青烟缭绕在房屋上空逡巡不去,久久不绝。
  三日后。
  一辆马车自南城门口飞奔而出,绝尘而去,一直驶到了城南十里的烟柳亭才将堪停下来。江大人已经已过而立之年,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了,骤然被这么一颠,差点没将上朝前吃的那点早饭吐出来。
  一只手掀开车帘,江祥一边慢慢挪下来,一边连声哀叹:“将军府的侍卫果真身强力壮,老夫这把老骨头啊,都快让你们颠散了哎哟喂……”
  早候在亭内的沈秦筝连忙上去从莫青手中接过江大人,扶着他进入了亭子。
  “城外风大,江大人怎么也没多带件斗篷。”沈秦筝恭敬地将他扶下坐好,一边问道。
  江祥瞥了一眼又坐回马车牵马的莫青,语气颇有些奇怪:“老夫刚从丹凤门下朝出来,就被沈大人家的侍卫一路拉上了马车。说沈大人在城外等待已久,让老夫尽快赶去。沈大人官威深厚,难怪朝中有传言,新党惟大人马首是瞻啊。”
  沈秦筝心里一跳,这位江大人在朝中不受新党招揽,又不为旧党所用,果然对他颇有微词。
  他连忙附身作揖:“江大人折煞下官,都是下人们不懂事,平日里没尊卑惯了,冲撞大人。”
  江祥又看了一眼马车,最终回过头来:“老夫本意不想来,因此也没有回帖沈大人的信。若说旧党沆瀣一气,新党又何尝不是狼狈为奸,不过一丘之貉罢了。若不是沈大人确有为永州百姓解流离之困之心,老夫定然要参你一本。”
  沈秦筝苦笑道:“下官相信江大人爱民如子,永州之事又确有蹊跷,因此如此兴师动众。还请大人不记前嫌,宽宥则个。”
  说着,便将永州城内境况,叛军中有吐蕃沙陀甚至黠戛斯人等情况告诉了江祥,其间隐去了听音阁的存在。
  江祥闻之,亦是义愤填膺。听到“到永州的粮食不过仅仅三成”时不禁泪如雨下:“我知朝廷拨下这么多银钱粮食,就是想着能让百姓们在虎口中多偷一些存粮,哪成想人心不足竟至如此!永州千年粮仓,都是被这些硕鼠搬空了啊!”
  沈秦筝向江祥长鞠一躬:“下官前先在朝的诸多种种,虽有难言之隐,也使大人对下官颇有微词。下官恳请大人相信下官的赤诚之心。今日请大人前来,亦是想问清大人永州当地的人情往来。下官此去永州,也好尽快为百姓谋个生计。”
  “我并非人情练达之人,老夫也不怕朝中笑话。”江祥看向南方的阴云,微微皱了皱眉:“永州宦海说来跟朝廷也没有多少分别,不过是天下乌鸦。但是若要说起日后行事方便,你可注意永州城的第一大富商,傅员外。此人乃是老夫的一位忘年交,尽管身为商贾,但颇有一颗安世济民之心,老夫尚在永州任期,多次得傅员外的之助。此人在永州的威望颇高,你可携此物求助于他。”
  他从腰间取下了一块玉佩:“此物是傅员外交与老夫的信物。老夫久不在永州,留着此物只是个念想,就留给大人你吧。”
  沈秦筝依言收下:“多谢大人,下官定不辜负大人嘱托。”
  江祥又说了一些永州的人情风貌云云,在沈秦筝听来不过聊胜于无。只是微微有些诧异原来传说中油盐不进的江大人,并非像朝中其他人传言的那样,不过都是世道相逼的结果。
  二人踱步至马车前,沈秦筝正要送江祥上马车,刚嘱咐“定要将大人安全无恙送回府中”,完全忽略了莫青那不合时宜的挤眉弄眼,就听得江祥道:“且慢,老夫还有一事。”
  沈秦筝恭敬道:“大人请讲。”
  谁知江祥却将厚重的帘子掀开:“我在京城还有一小友,亦是老夫的忘年之交。方才下朝恰逢遇到,想来与大人颇有渊源,于是将小友一道带出城外,沈大人不妨等等,长亭还有一叙。至于马车,国公府早已有人等在城门了,沈大人不必劳心。”
  沈秦筝再听见“国公府”三个字的时候,脚步已经僵住了。
  难怪那天在丹凤门外,江大人会进国公府的马车。
  他接过帘子掀开,只觉得那帘似有千斤重。马车中正坐着一个少年,白衣华服低眉敛目,双肩垂落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像是紧张太久了。
  一双譬如寒星,熠熠生辉的眼睛已经闭上,并不看他。
  一日不见兮,思之若狂。不得於飞兮,使我沦亡。【注】
  江祥长叹一口气,笑着钻进了马车中:“朝堂争权夺利反逼得手足反目。呵呵,这世道啊。”
  沈秦筝顿了好久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阿箫。”
  沈秦箫愣愣地看着他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秦筝递过来的双手,然后将不听使唤的双手搭在他的手上,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他一起,被牵到了亭中:“二哥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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