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一念困心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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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74章 一念困心
  东唐君在幽渺中聚神, 睁眼时,已身坐在漓轩中。
  旁边一个声音说着:“啊,怎么只剩你那一株‘赤叶凝霞’了?我折来的那株白瓣黄蕊的‘云海点金’呢?”
  东唐君侧目一看,就见李镜端坐在身旁, 还是未成角时的少年模样, 目光奕奕地看着他。
  东唐君闻言, 抬眼就往南墙下的花几一望, 只见那几上放着一个天青釉剔花瓶,里面供了一株碧桃, 紫叶红瓣, 开得极艳。
  他盯着那花枝, 心神忽而安定了,知道这是二人在“三离阵”时的虚境幻象, 便向李镜说:“兴许下面的人换去了,改日我再折一枝回来就是了。”
  他跟李镜曾在这“三离阵”里, 度过了一段无迹可寻的日子。
  李镜的起居日常甚是规律。清晨练剑、修法, 学水事要务, 午睡过后,就到漓轩来, 两人或出外走一走,但更多时候只是闲坐,彼此说上一会儿话。
  这些日子, 让东唐君觉得像回到了旧时,被囚养于淮水深山中。不同的是, 这幻阵虚境中, 天晴雨雪、四季常物及花开花落,都可应阵主心念动变, 却比世间哪处都自在。
  他在淮水百年如一日地过了近千年,早惯于沉心琢磨身边的东西,一草一木,抔土粒石,抟弄到极致,都可以散愁解闷,打发辰光。他在这“三离阵”也一样,他得费心想想,怎样才能让这小太子心甘情愿掏出玄水珠来。
  可这造弄闲物、措置阵法,跟惑心取情到底不同,也不知从何下手……
  及至一日午后,院外春色明媚,二人在屋内闲坐。
  东唐君检批着水事簿,李镜闲极无事,便捡了一册游志混翻。听着水笼中潺潺清音,案前沙沙翻书之声,合着炉中焙茶火炭噼呖微响,东唐君心觉这光景极好,便借着这声息,少憩片刻。
  他在淮水习惯了醒眠,如今纵在府上也从不深睡,故而只闭目养神。
  忽而一阵凉风过堂,听得旁边有衣袂僁窣之声,东唐君不及睁眼,便觉李镜挨了过来,那气息淡雅干净,似花叶间才有的微微清芬,在他鼻畔间一拂而过,直将人心绪荡涤一空。东唐君微微一愣,紧接着一片暖息在他耳颊边一碰即离,瞬即便散了。
  只这一霎,好似错觉,倒把东唐君吓了一惊,旋即就听见李镜忙忙地下了榻,往门外走。
  东唐君佯作被那声响惊醒过来,张眼一望,唤住他问:“小太子,怎么了?”
  李镜蓦地立在那儿,低垂着眼,摇了摇头道:“我乏了,回屋睡去。”
  东唐君不说话,伸手就去拿他座上摊放着的游志一看。
  那游志是凡世之人所著,分上下两册,上册是东南、东北山岳地情及水文人事,偏翻在了东南陆卷文庭、东唐两湖一带的,关于朝水、辞城二城的记文,有一句:“每至三月三,奉祀东唐神君,每户门前敬插桃株,谓桃水节。”旁页描印的,正是东唐神君的画像。
  李镜神色骤变,急急奔回榻前,一手盖住那书页,叫道:“别看!”一声出口,两颊赧红,声都羞颤了。东唐君知人善察,岂不懂这小儿心思?当即明白过来:这小太子心里想着他,他对他有非分之想,露了情了。
  一霎间,如得天助。甚么惑心取情,又何用费功夫?
  东唐君心想:“与其漫无目的地消磨,何不就试试仗他这情,借一借那玄水珠呢?”
  自那日后,东唐君便故意闭门不出。
  一连避了李镜三日,直至第四日,李镜寻上门来,他才一身常服歪在软榻上,见了李镜,他也不下榻相迎。
  李镜望他似有病容,忙上前就问:“你怎么了?”
  东唐君答道:“身上一些旧伤犯了,原以为不打紧,却不想几日下来,愈发难受……”李镜问:“甚么旧伤,如何弄的?”东唐君道:“在淮水时折的。”
  李镜一听,替他挨了那病苦也似,疼惜地蹙眉说:“我曾听过你下放在淮水的事,却不知道你在那地受过何种苦楚?”东唐君半垂着头,只一副声弱身伤之状,淡淡地说:“也算不得甚么苦楚。”
  李镜四下里一瞧,问道:“药都有用过么?”
  东唐君苦笑道:“没有用过。药虽然有,叫‘霖雨照金丹’,托得易水都司的丹悬真君炼成,可缺了药引,未可服用。惟有先熬着罢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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