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二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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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声音清越,语调平静,却字字清晰。说完,她抬眼看向顾沉舟。
  顾沉舟正凝视着她,眼底似有幽光闪过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道:“月老板见解独到。魂不该存于妥协求全的世间……说得好。只是,若这魂所承载的,不仅是个人志趣,更是关乎更多人的道路与希望呢?就此断绝,是否太过可惜?”
  这话问得已超出乐理讨论,松月迎着他的目光,感觉心跳有些加快。
  她抿了口茶,稳住心神:“若真关乎道路与希望,那么持此魂者,或许便不该只效嵇康临终一奏。琴音可绝,但魂灵不灭,星火亦可燎原。总有后来者,能循着那一点未熄的光热,找到新的谱,奏出新的声。只是这过程,恐怕要比谱一曲、奏一曲,艰难凶险得多。”
  她的话里,隐隐带上了那夜她曾冒险唱出的“故园风雨”的意味。
  她在试探他的反应,亦是在表达自己的某种认知。
  顾沉舟深深地看着她,半晌,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,反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。“月老板不仅通晓乐理,更洞明世事。星火燎原……这话,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曾念过的几句诗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低声吟诵:“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悲伤,不要心急!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: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!”
  普希金的诗。
  在这个时代,在一位手握重兵的军阀口中听到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与震撼。
  松月心头剧震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  她几乎可以肯定,他知道些什么!他知道她读过那些不该读的书刊,知道她并非一个只知唱戏的懵懂伶人。
  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回应她方才关于星火与新声的隐喻。
  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垂下眼睫,轻声道:“顾帅博闻强识,连西洲诗人的句子也记得。这诗……写得很豁达,只是不知那快乐的日子,要等到何时才能来临。”
  “总要有人去相信,并且为之付出代价。”顾沉舟的声音沉静下来,“哪怕代价是如《广陵散》般,暂时成为绝响。”
  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栅。空气中飘浮的微尘,仿佛都凝固在这沉重的氛围里。
  良久,顾沉舟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套线装书,走回来递给松月。“这套《乐经拾遗》,是前人所辑的一些散佚古乐论述,或许对月老板钻研古谱有所助益,今日多谢月老板解惑。”
  松月起身,双手接过。书很有些分量,纸张泛黄,墨香犹存。
  “顾帅厚赠,松月愧领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“今日一谈,受益良多,松月告退。”
  顾沉舟点点头,没有挽留,只道:“陈墨会送你出去。”
  走出书房,重新置身于阳光下,松月却觉得手心微微汗湿,怀中的《乐经拾遗》沉甸甸地压着心跳。
  刚才那番机锋暗藏的对话,如同在悬崖边漫步,紧张刺激,却又让她血脉喷张。
  她几乎可以确定,顾沉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。他像一座深海下的冰山,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然庞大,隐藏在水下的,恐怕更加惊人。
  而他对她的不简单,似乎……了然于胸,甚至,有所期待。
  车子驶离官邸,松月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句普希金的诗,以及他最后那句“总要有人去相信,并且为之付出代价”。
  ——
  金海市的五月,空气里开始弥漫躁动的气息。明德书院的学生们因东海商会强占城郊土地、逼死农户的事件,群情激愤。
  罢课、集会、演讲,学潮如野火般蔓延开来。
  这一日,游行队伍高举着“抵制强权”、“还我土地”、“严惩凶手”的标语,从书院出发,浩浩荡荡向市政厅前进。
  沿途不断有市民加入,队伍愈发庞大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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