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她不想死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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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医院走廊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、不近人情的白,照在瓷砖墙面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。
  杜笍从诊室出来的时候,手里捏着一沓检查报告,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卷起。
  走廊里人不多,这个时间点该看的都看完了,该走的也走了,只剩下几个候诊的老年人零零散散地坐在长椅上,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长期与疾病共处后特有的麻木。
  她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
  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在她的瞳孔里一格一格地往下掉。
  她的表情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,甚至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。
  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她,大概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来做例行体检的、身体健康的年轻人,手里那沓报告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。
  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
  门关上的那一刻,走廊尽头的阳光被切成一条窄窄的缝,然后彻底消失了。
  胰腺癌晚期。
  她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又默念了一遍,像在确认一个事实。
  不是不相信,而是想让自己接受得更彻底一些。
  医生说的时候用了很多委婉的、缓冲的、像是怕她受不了的词——“情况不太乐观”“恶性程度比较高”“我们建议尽快住院”。
  她听懂了,不需要那些棉花垫着,她直接问“还有多久”,医生愣了一下,然后说“如果治疗的话,也许半年到一年”。
  也许。半年到一年。
 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报告。
  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她大部分看不懂,但她看得懂那个“T4N1M1”的编码,她在决定做检查之前就已经查过了。
  原发肿瘤穿透了胰腺被膜,侵犯了周围的血管和神经,区域淋巴结转移,远处器官转移。
  她的肝脏上有一个两公分左右的病灶,像一颗被种在肥沃土壤里的、正在安静生长的种子。
  杜笍把报告折了一下,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,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。
  她的动作不紧不慢,和往口袋里塞一包纸巾或者一张购物小票没有任何区别。
  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,她走出去。
  门诊大厅里的人比楼上多了不少,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,药房的叫号声此起彼伏,一个母亲抱着哭闹的孩子在角落里来回踱步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助行器艰难地往门口移动。
  杜笍穿过这些人,步伐平稳,视线平视前方,像一滴油穿过水,不融,不沾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
  她没有觉得自己可怜。
  这个认知在她拿到确诊报告的那一刻就非常清晰了,像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、以极慢的速度、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,每一个笔画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可怜是一种需要观众的情绪,而她身边没有观众,也不需要观众。
  她只是在做一件她一直在做的事情——处理一个事实。
  事实是她的胰腺上长了一颗恶性的、正在扩散的、大概率会在一年内杀死她的肿瘤。
  这是一个问题,而解决问题需要钱。很多钱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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