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.仲夏夜是人生的离别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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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杜莫忘脸色瞬间惨白,她的思维顷刻间从肉体里抽离,灵魂飘在半空,麻木地俯视脚下的场景。
  “别紧张,我非但不是为了责怪你,我要感谢你,杜小姐。”维托里奥换上温和的笑意,“走吧。”
  莉莉娜推着轮椅先一步掠过僵直的女孩,杜莫忘愣怔在原地,许久都无法动弹,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目送着维托里奥离去。
  肩膀一沉,杜莫忘意识回笼,先闻到的是淡淡的鼠尾草须后水气息,颜琛按着她肩头,关切地俯下身,用略带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。
  她在脑袋上细微的刺痛感里慢慢恢复了知觉,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她手中,她下意识攥紧颜琛的袖口,香槟色的冰凉布料如冷水从她指缝泄漏,越是用力,越是抓不住。
  “嘿,小姐,我这身料子贵得吓人,你这样摧残它完全废掉了好么?咱们家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吧。”颜琛嘴上这么说,却没有将袖子从她手里抽走。
  杜莫忘胸口似压着千钧重的石头,呼吸困难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脸上浓厚的悲伤,那些哀痛惶恐下一秒就要从黑沉的眼眸里涌出来。
  颜琛捧住她的脸,粗粝的指腹重重地擦去她眼角不存在的泪,皮肤残留火烧的触痛。他那双会说话的玫瑰蓝眼睛静谧地凝视她,绚烂的宝石眸里有千言万语,最后却一句话也不说。
  末了,他只是牵住她的手,向维托里奥离开的方向走去。
  黑夜浸没的墓园透出凄哀的阴森,白日里茂密遮荫的古老榕树似一座座连绵不断的漆黑山脉,若有泰坦鬼影。孔蒂家族墓园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陈设,蜿蜒小道两侧煤油路灯散发着昏沉的黄光,八角玻璃灯罩周围有不知名的虫子绕着嗡嗡飞舞,循光间或撞击在玻璃罩上,发出轻微的砰砰声,分明碰壁,却在下一分钟再次撞上去,乐此不疲。
  这些愚蠢的虫子总会因渴求无法触及的火光而撞死,就像她分明知道颜琛牵着她走向的是死刑场。
  杜莫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惶惶然如有大祸临头,分明该如释重负,维托里奥知晓她的一切,说不定有解决那个怪奇软件的办法。
  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威胁逼迫她的该死的软件了,多么皆大欢喜。
  可为何心痛如刀割斧砍,两腿灌铅,每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迈出?
  墓园深处耸立孔蒂的家族教堂,严封的大门洞开,沉重的铁锁颓然垂落。维托里奥等在门前,见到两人牵手而来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。
  他们穿过前廊来到中殿,布告台前烛火摇曳,浓重的黑影在墙面张牙舞爪,耶稣复活彩绘的穹顶天光之下,红衣主教已经静候多时。
  杜莫忘精神高度紧张,看到主教时不知为何笑了出来:“孔蒂先生,我需要在上帝面前赎罪吗?”
  “什么?杜小姐。”维托里奥像听到了一个笑话,他摇头,“你误会了,今晚的主角可不是你。”
  她不明所以,颜琛在此刻松开了她的手,她猛转头,不敢置信,力道之大之快能听到自己颈椎剧烈摩擦的脆响。
  “孔蒂家的卢西奥,玫瑰家族的年轻雄狮,黄金与烈火未来的主人,上前来!”
  红衣主教向颜琛伸出手,用着杜莫忘听不懂的拉丁文,他雄厚肃穆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,久旋不散,威严如从天而降的圣音。
  杜莫忘听不懂红衣主教的话,她只察觉到不对劲,脑海里的警钟狂响,她扑上去想抓住颜琛的手,男人没回头。
  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白袍人钳住杜莫忘的肩膀,将她以罪人之姿按跪在地毯上,她的行李箱被扔到面前,动静大得人心神一震,鼓膜发麻。
  几片纸落下,是杜莫忘的护照和回国的机票。
  “就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,卢西奥。我让她回国,而你接受你的职责。”维托里奥用中文说着,杜莫忘听懂了,她行动比思考更快,挣扎着要站起来,可控制她的蛮力根本无法挣脱。
  “颜琛!”杜莫忘甚至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讲颜琛留下,她徒劳地喊他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期冀他能折返来,就像之前那样,把这些人统统打倒,拉起她大骂什么家族什么命运都见鬼去吧,然后和她一路冲破关卡离开这地方。
  可是就算他回头又能如何?他之所以离开她是因为她拖后腿,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废物,如果带着她,两人一个都出不去。
  主教从鎏金珐琅十字圣物匣从取出一把五寸匕首,分明是装饰性的器物却磨砺得锋利无匹,在烛火照耀下流淌着森然的泠光。
  什么职责交接需要拿匕首?杜莫忘脑海里连迭浮现无数欧洲宗教传说,她突然想起那天下午茶维托里奥讲述的民俗奇谭,他说现在意大利某些古老家族还保持着自中世纪流传下来的传统,继承人在接过权柄前要如圣子受难。
  年轻的继承人会被剖开胸口,将圣餐酒倾倒入心脏,代表着耶稣的圣血与继承人融为一体,继承人将会作为耶稣的代行者在星期日复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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