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卷二如露亦如电】第十五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“铛——噗嗤!”
  柔韧的马鞭在触及戟杆的刹那寸寸崩断。紧接着,冲在最前方的两匹战马,竟被这一戟生生从中劈开颅骨!腥臭的马血如瀑爆射,两名鲜卑骑兵尚不及反应,便被战马倒毙的巨大惯性狠狠抛向半空。
  废墟之上,项羽咽下烈酒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  吕布看都未看那两具跌落的尸首,脚下生风,犹如猛虎蹚入羊群,悍然撞入密集的骑兵阵列。长兵器步战对阵骑兵本该处处受制,但这杆重戟在他手中,却展现出摧枯拉朽的威力。
  戟锋如毒蛇吐信,精准无误地顺着皮甲缝隙,扎透了那名叫嚣“挑断手脚筋”的胡人咽喉,戟尖自后颈透出,带起一蓬凄厉的血雨。
  随即手腕猛然一抖,锋利的月牙侧刃于抽回的刹那,生生割断另一名胡骑的颈骨。面对两侧夹击的弯刀,吕布戟杆横档,借力打力荡开刀锋,腰身拧转,沉重的戟尾横扫而出,叁匹战马的马腿被齐齐斩断,马背上的胡人惨嚎着砸落在地,尚未起身,便被紧随而至的铁戟狠狠砸碎了胸骨。
 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这半月来被项羽用树干锤打出的肌肉记忆,在这一刻化作了高效的杀戮法度。
  滚烫的鲜血溅满了他那张因杀伐而显得冷酷妖异的面庞,方才还在肆意狂笑着羞辱他的鲜卑精锐,此刻俱是骇得肝胆俱丧,目眦欲裂。
  短短半炷香的功夫,吕布仅凭一己之力与一杆重戟,竟在百余鲜卑铁骑的阵列中,生生杀出了一条无人敢撄其锋的死路。
  而在他面前最后剩下的,便只有那个已被吓得握不住刀的百夫长。
  百夫长的战马在遍地哀鸣与浓重的血腥气中,惊恐地连连后退,终于前蹄一软,将这不可一世的胡人头目掀翻在泥水混杂的血泊中。
  “好汉……勇士!别杀我!…别杀我…”百夫长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,他惊恐地翻过身,在泥泞中疯狂地叩首如捣蒜。
  吕布提着方天画戟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用皮鞭将他抽得皮开肉绽的男人,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没有以牙还牙的痛快。当真正站在这个施暴者面前时,吕布眼底那翻涌的暴戾杀意竟渐渐褪去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寂。
  他看着地上那团涕泪横流的肉块,脑海里却仿佛有无数道鞭声在同时炸响,他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脱离了躯壳,飘到了半空中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  吕布没有说一个字,他只是木然地举起了那重达七八十斤的方天画戟。
  “噗嗤!”沉重的戟尾轰然砸下,百夫长的胸骨瞬间塌陷,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但他已经死透了,吕布却并没有停下。他只是机械地将重戟拔出,再次高高举起,狠狠砸下。
  一下,两下,叁下……
  冻土被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坑,百夫长的尸体早已化作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,骨渣和温热的脏器溅了吕布满脸,但他仿佛毫无知觉,只是不知疲倦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戟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填满他内心的黑洞。
  废墟高处,项羽仰头咽下最后一口烈酒。
  男人微微眯眼,看着下方那个在血坑里不知疲倦地挥戟的少年,眉头一点点皱紧。
  “杀心迷窍,失了神智。”项羽暗忖,随手扔掉空酒囊,大步流星地自断壁上走下。
  他几步走到吕布身侧,在他再次毫无理智地举起重戟时,伸手钳住了那把沾满碎肉的长戟,戟杆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  “罢手。”项羽直视着吕布那双因为极度失控而涣散的眼眸,嗓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,如同在古井中投下一块巨石,“敛神。”
  吕布浑身猛地一哆嗦,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。
  他空洞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,看着眼前项羽那张冷硬的脸,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看不出人形的烂泥,吕布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,握戟的双手竟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,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藏的怯懦与迷茫。
  “想归家吗?”项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脆弱,但他没有点破,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手,遥遥指向南方那隐伏在夜色中的汉家关塞。
  “归家?”
  吕布顺着项羽的手指,望向地平线尽头那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,夜风卷起他沾满碎肉和血污的乱发,那双刚刚褪去猩红的眼眸里,泛起一丝比塞外坚冰还要凄寒的死灰。
  “并州九原,早被这些胡夷的铁蹄蹚平了,汉家的边将龟缩在关隘后头,连看都不敢看一眼。”吕布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虚无,“我哪还有家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