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嫁 第14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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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成安以为大人会大发雷霆,却见阴寒风暴在大人眸中疯狂堆积片时后,大人竟然轻轻笑了一笑。大人竟真的在轻笑,片刻前在他眸中狂乱搅动的阴霾风雪,也渐渐平定了下来,大人不仅神色渐似平常,还像比平常多了两分云淡风轻,大人眉眼平和,淡笑着对他说道:“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。”
  与大发雷霆的大人相比,眼前正含笑戏谑的大人,更令成安感到悚然不安,他哪里敢接话,只能唯唯低首时,又听大人淡声吩咐他道:“你以我的名义,去见两个人,给他们带几句话,一个是东厂掌贴刑千户荆修良,另一个是巡城御史滕昊。”
  这两人都是大人提拔上来的,大人有令,岂会不从,有这两人背后的衙门暗中相助,相信用不了一日半日,就会有阮氏的消息传来的。成安并不担心会找不到阮氏,他知道大人若决心想找到一人,就是将京城掘地三尺,也会将那人给挖出来,成安心中暗暗担忧的,是在那之后的事。
  大人会如何处置阮氏呢?大人会就痛下决心,将阮氏杀了,一了百了吗?不管如何处置,成安心里总有挥之不去的隐忧,好似在处置阮氏这件事上,大人会伤敌八百、自损一千,大人挥向阮氏的屠刀,好似迟早也会挥回到他自己身上。
  天色渐渐暗了,院内房中点上了灯火,阮婉娩望着在透窗轻风中微微摇曳的烛火,心思也似眼前摇曳的火焰,来回摇摆不定,无法在心中做出抉择。
  今日,她与晓霜被裴晏救到这处僻静的民居小院后,裴晏在此提议她状告谢殊。她对此实在犹豫难决,只能就请裴晏在今日将晓霜带走,而关于状告之事,容她再想想,日后再说。
  然而晓霜不肯单独随裴晏走,晓霜说她今日失踪一回再落到谢殊手中,定会被谢殊十分残忍地杀害,晓霜哭着跪在地上求她答应裴晏的提议,晓霜见她迟迟不允,甚至以死相逼,做出要撞墙的举动,要与她同生共死。
  她实在无法,只能说容她想一晚上,就仍与晓霜留在这处僻静院落中。但想来想去,她心里都无法做出状告谢殊的决定,她不知道这场官司,在朝中各方势力的暗中推动下,最终会演变成怎样的风暴,那风暴是否会摧毁谢家,摧毁谢老夫人颐养天年的栖身之所。
  从古至今,多少本来声势显赫的大人物,在倒台之初,都是因一件不大起眼的小错,在一个线头扯下后,被连带着翻扯出了无数或真或假的旧罪,最终被翻扯得家破人亡、大厦倾塌。她是想要逃离谢殊对她的身心折磨,但她并不想毁了谢家,尽管谢殊如今这般待她,但谢家对她有恩,她从小就享受着谢家的恩德。
  阮婉娩在灯下无声地叹息,一颗心似被无数荆棘绞缠在胸腔中。她的生父与谢伯父是同科进士与好友,她与谢琰又恰好在同年同月同日生,遂她和谢琰在出生时,就被交好的两家父母认为是姻缘天定,为还在襁褓中的两个婴儿,定下了婚事。
  定下婚事之后没几年,她的父母亲就相继去世,谢伯父、谢伯母怜她年幼孤苦,常将寄居在叔婶家的她,接到谢家来做客,谢伯父、谢伯母在世时待她,不仅似待将来的儿媳,还似是待他们的亲生女儿一般。
  她年幼时在与她血脉相连的叔叔婶婶家中,常有孤独寂寞、寄人篱下之感,可被接到谢家时,却从无那样的感觉,只因谢家上下都待她好极了,无论是谢琰还是他的父母或祖母,除了面对谢殊外,她人在谢家时,总是被温馨的关心包围着。
  谢殊如今对她做的那些事,并不能冲淡谢家往日对她的恩情,阮婉娩做不出有可能危害谢家的事,甚至对谢殊,她也并不希望谢殊被扳倒死去,尽管谢殊那般待她,但谢殊毕竟是谢伯父、谢伯母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孩子,谢老夫人也不能承受失去最后一个孙子的痛苦。
  可是晓霜那样求她,甚至以死相逼……阮婉娩知道,晓霜是为了她好,她自己也清楚,如果不去状告谢殊,而又落回到谢殊手里,她是不可能有任何好果子吃的,有可能谢殊在盛怒之下,真会似晓霜说的那样直接杀了她……晓霜哭着说了许多小姐若死了她也不活的话,阮婉娩担心晓霜在她出事后,真会想不开寻短见,那样她又如何对得起乳母临终时的嘱托。
  阮婉娩两相为难,独自在房中想了又想,始终难以抉择。时间不知不觉就随夜色流逝了大半夜,房门外,一直守等着的晓霜和裴晏,各有各的心忧如焚,晓霜心中如何关心担忧小姐自不必多说,而裴晏心中所想,则比晓霜要深上许多。
  原本在裴晏的计划里,在将阮婉娩和晓霜都救出后,他会立即劝说阮婉娩接受他状告谢殊的法子,而后就以义兄的身份,带当事人阮婉娩以及当年见证退婚的证人晓霜,同去京兆府击鼓告官。
  所谓事不宜迟,为防夜长梦多,裴晏原打算尽可能快地将事情闹大,正好老天爷像帮了他们一把,圣上将谢殊召进了宫中,他们本该趁着谢殊被困宫中时,将状告的事迅速做成,并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  然而阮婉娩念着谢家往日对她的恩德,无法作出状告谢殊的决断,即使在侍女晓霜的苦苦恳求下,她也说想要再想一晚上。也只能容阮婉娩就想一晚上,谢殊不是等闲之辈,若时间拖到明日,谢殊的人有可能会搜查到阮婉娩的下落。
  裴晏在心中想,如果到天明时,阮婉娩仍选择不去告官,他就只能将阮婉娩和晓霜立即秘密送出京城,使她们藏身在京外某地,总之阮婉娩切不可再落入谢殊手中。却正想着时,就忽然听到纷乱杂沓的脚步声,小院外骤然亮起的火光摇破了幽漆夜色。
  裴晏万没想到谢殊竟能寻得这么快,脸色登时一变,在对随行侍卫下达了拼命阻拦的命令后,立即就推开房门走向阮婉娩,要带阮婉娩迅速从院子的后角门离开。
  因事情紧急,裴晏来不及和阮婉娩多解释什么,也顾不得男女之防,攥拉住他义妹的手腕,立刻就带她往院子的后角门方向走,却还是动作晚了。谢殊的人已将小院门户重重包围,紧搭在弓弦上的无数利箭,在火炬明光的映照下寒光凛凛,对准了裴晏意欲拼杀的随从侍卫,对准了小院中的每一个人。
  冰冷死寂的气氛中,后方缓缓走来的脚步声,在这肃杀的幽夜里,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鼓点,一声声重重敲打在人的心上。兵士们自觉分开两道,两边火光的照映下,谢殊缓步走近前来时,晓霜等人都已被兵卒控按着跪在地上,谢殊冷冷望着院正中站着的两道人影,望着他们似是攥在一处的手,眸光深处的讥讽愈似风雪浓重,在他心头无声呼啸得遮天蔽地。
  见谢殊走近,裴晏不由将阮婉娩的手攥得更紧,并挡身护在阮婉娩身前,尽管知道谢殊专横跋扈、不可理喻,但裴晏在此危急关头,还是只能试着用义兄的身份和裴家的威势,来极力维护阮婉娩,他决心今夜决不能让阮婉娩被带走,哪怕豁出他这条性命,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半个字,眼前便一道凛冽寒光闪过,挟着杀气朝他劈来。
  在见谢殊走进院中时,阮婉娩便知今夜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了。她就打算请裴晏收留保护晓霜,而她自己任由谢殊决断生死。然而裴晏紧攥着她手不放,拼命以身护她,阮婉娩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,就见走近前来的谢殊,明明唇边似还衔有轻淡的笑意,却陡然间就衔笑发难,抬手就掣出身边侍从腰间长剑,直接挥剑朝裴晏劈来。
  阮婉娩心中大骇,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,什么也来不及想,只是身体就下意识飞快扑前一步,反身拼命搂护在裴晏身前。预想中利剑穿身的剧烈疼痛并没有立即传来,而是发髻忽然一轻,似是锋利的长剑在她背后戛然而止,但凌厉的剑风仍是破空而来,削断了她几缕长发。
  阮婉娩的半边发髻在夜色中松散地垂了下来,白日里在马车上时,谢殊亲手为她簪戴的那支流苏长簪,也“叮”地一声,坠在了地上,流苏断线,细碎的玉珠叮叮铃铃在地上滚跳如雨点,死一般的寂静中,这轻细的声音仿佛响在每一个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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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作者有话说:打酱油的男三:劈劈劈,有本事劈我,等你弟弟回来,看你怎么劈!
  再过一个比较重要的情节点,弟弟就回来了[熊猫头]
  第36章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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