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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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个熟悉的小姑娘长大了些,跪得倒是和从前一样规矩。
  烛火轻动,香燃尽了。
  开了一条缝的窗子里钻进来了两缕风, 一缕轻拂神君的宝器,一缕与残香勾结,围着那跪着的女子打转儿。
  烛影轻动, 神君们的脸上明暗流转,仿佛真的在听她的心事。
  很小的时候,她说她想爹爹黄泉往生,来世无灾无恙, 她说她想兄长安泰,母亲不要再流泪了。
  后来, 她遇到了许多难处,酒楼里的跑堂和厨子欺她年幼, 躲在角房里赌钱, 大师伯专断跋扈又好酒, 酒兴上来把自己关在小灶房里谁也叫不出来, 方师叔耳根软好面子,她说的话, 他答应的好好的,转头就被人哄得忘了。
  再后来,她开始说自己如何拉拢了师伯和师叔的儿子们,如何设计赶走了欺她之人, 如何借着宾客们的夸赞反向后院争来权柄,如何一点一点, 把人换成了听话老实的,如何在酒楼里立规矩。
  小小酒楼里的一切琐碎得仿佛芝麻饼的渣子, 神君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  她在想怎么能让酒楼赚了更多的钱。
  她在想维扬城里各色客人里她想要的是哪一些。
  她在想怎么能让附近的学子、乡绅、胥吏和城中的富户都认准了来她的酒楼。
  她在想要再揍孟家兄弟几顿,让大师伯收敛性子,不止是为了小碟,也是为了她在酒楼里的威望。
  她在想五两银子一桌的夏日宴席得有怎样的菜色——想了那许久,竟然一道都没有摆在供桌上,好生小气的小姑娘。
  她在想学子们夸耀攀比成风,她得想法子为自家的酒楼争来个”劝学俭慎“的好名声。
  香烛的气幽幽向上,她的心缓缓下沉。
  她的心上一点点积起了水。
  是她的所见,她的所闻,她的所想。
  是哪一日呢?让她的心像是静潭,幽深无声,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  是那一日。
  神君们俯瞰这个姑娘。
  是她把自己的母亲和兄长,从心底挖走的那一日。
  留下的坑,很深,很深。
  水流进去,那些琐碎落进去,沉入水底,没有丝毫的杂音。
  她深潭一般的心里装了越来越多的人。
  她为一个叫徐幼林的姑娘求来世安乐,又为另一个叫徐幼林的姑娘求今生如愿。
  她反复斟酌自己能不能帮那些织场里困顿的织工。
  许多的困顿像是石头,让潭水更高了,几乎要满溢出来,于是水边有了草和树。
  最高的那棵树向着苍穹去,似乎要将天穹撑起。
  “天太低了。”她诉于诸神,”许多人的腰一直弯着,她们看不见天,费劲儿抻着脖子,也不过看见了前头,唯有死的时候才能躺在地上看天。”神们默然。
  没有几个活人看天,她们都低头在哭泣,哭着骂她们不曾怜悯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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