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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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指的那亭子红柱绿瓦,四周都是红枫,景色甚是好看,沈揣刀走到亭子里坐定,在袖中掏了下,想起自己是专门换了衣裳来的,袖袋里没有装吃的,又看自己腰间的荷包。
  幸好,孟小碟给她挂的金桂荷包里装了几块桂花片糕。
  “我爹是淹死的。”
  刚坐下就听了这么一句,庄舜华抬眸看她,只在这张年轻的脸上看见了平静无波。
  沈揣刀察觉到了她的眼神,轻轻一笑,说:
  “大江上龙吸水,船翻了,我爹死了,我哥哥瞎了。我和我兄长是双生,小时候有个七八分像,我还比我兄长略高些,就假扮了我兄长。算来都过了八年了,要是每次提起这事儿都先来一番自伤身世,也真是浪费时日。”
  庄舜华没有说话。
  与沈揣刀的坦荡相比,她几乎从没在人前提起过自己的家世。
  父母早去,亲姐自戕,死后还有个妒妇之名,她若是与人说起,旁人只会用那等令她难堪的目光看她。
  将近饭时,风中带着些许暖意,吹得人犯困:
  “我女扮男装,替我兄长主持酒楼,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,从站着拿刀开始学,有三个帮我,一个是教我一些灶上手艺的大师伯,一个是教我刀工的师叔,还有一个,就是我爹的亲信庄头,他是家仆,也是跟我爹一起长大的,名叫罗忠。
  “城外那个庄子是我祖母的,我祖母和祖父和离,为了图清静,让那庄子继续给酒楼供菜肉之类,管着庄子的人自然也该是我祖母指派的。我三四岁的时候,庄子上的管事老了,我爹每隔几日就带我上山去求见我祖母,终于有一日,我祖母松口,让罗忠来管那沈家的庄子。
  “罗忠,我唤他是忠叔,他比我爹小几岁,脸上有一块儿青斑,我爹对他极好,我爹常说他命里该有弟妹,可惜没有,忠叔就是他半个弟弟。为了让他娶妻生子,我爹从外头花钱买了女人回来嫁给他。”
  说着说着,沈揣刀笑了。
  “庄女史,你有没有这等时候,从前许多事记在心里,平时也不去管,只是在这样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那事情何等荒诞可笑。”
  庄舜华看着一支几乎要探进亭子里的枫叶:
  “你说了这么多,罗忠也侵占了你家的庄子?”
  “是啊,他口口声声说会替他的小主子守好了庄子,又把庄子里的产出偷偷卖了,换了钱,自己私下伪造户籍,买房置地。我察觉此事,告诉了我娘,我娘跟我说这样的人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贸然换了,反倒显得大惊小怪了,不如先派了人去庄子上,有人看着,他就能收敛些。
  “我便将我娘的陪嫁桂花婶子的儿子曹大孝派去了庄子上。桂花婶是个聪明人,她的儿子也不是个傻的,有一天下了雨,他忽然冒雨跑进城,告诉我罗忠要将庄子上的几头猪和一头牛卖了,再说是猪圈牛棚被雨水泡垮了,到时他不仅能赚了卖猪和牛的钱,还能从我手里再抠走一笔修缮银子。”
  沈揣刀看向庄舜华,一改自己语气中的懒散:
  “那时我哥哥在维扬城外的山上求医,我娘带着我家能用的两位老仆也在山上陪着,若我去山上求援回来,猪和牛定已经被卖了,我就抓不着罗忠的现行,庄女史,若你是那时的我,你会如何?”
  庄舜华将眸光从枫叶上挪开:
  “你当日名义上是酒楼的主子,顶了你兄长的身份,处置刁奴,名正言顺。”
  “可我并非真的罗庭晖,罗忠知道,我也知道,我带去拿人的我师伯师叔,还有孟大铲,他们也知道。”
  庄舜华看向沈揣刀。
  沈揣刀也看着她。
  “乌云蔽日,大雨倾盆,我将罗忠一家四口尽数拿了,全部捂嘴发卖,罗忠更是被我打断了两条腿,那年我还不到十六岁。罗忠的儿子才十一岁,他跪在雨地里喊我‘二姑娘’,罗忠的女儿更小才七岁,我抱过她。”
  这般晴朗天气里,风吹进亭子似乎变凉了,庄舜华双手叠放身前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  沈揣刀掰了一块儿桂花片糕放进嘴里,声音柔缓:
  “事情到此可算了了?非也,此时,不过是刚开了个头儿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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