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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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红松木门门轴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,徽姮那张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抖了抖,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她接过身后女使手上的红漆托盘,挥退他人,自行进入御书房,将托盘置于女帝右侧手边,随后后退至一个既不能轻易看清奏章上的字迹,又不会有事无法及时上前的,不近不远的距离。
  御书房内炭火毕波,暖意融融。因为还未到上朝时间,女帝只是身着松垮常服,正以左手支颐,神态悠然,右手则举着一本奏章在细细研读。
  看着看着,她突然闷笑出声。
  她放下撑着下巴的左手,挺正姿态,右手自笔架上摸下一只紫竹笔,似是兴致勃勃要写些什么,忽而又顿住了。
  徽姮早在女帝的手伸向笔架的时候就缓缓挪了两步,有眼色地上前拢袖研墨。
  “徽姮。”女帝突然开口。
  “喏。”徽姮垂着眼睑应声。
  女帝将笔搁置在了笔床上,身体放松自然地后靠在雕花椅上,眯着眼睛柔声道:“三日前的殿试,你对哪位贡生印象最深刻啊?”
  徽姮眼皮一跳:“奴婢不敢妄议。”
  女帝挥了挥手:“是朕允许的。”
  徽姮微不可查地轻轻出了口气,试探道:“奴婢觉得,应当是此次的探花娘子。”
  她话音刚落,女帝便笑出了声。
  女帝年过不惑,虽在太医院的医官集体努力下面白无瑕不怎么看得出岁月痕迹,但到底年纪不轻了,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能看见眼角蔓延出来的淡淡细纹的。
  “徽姮果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,想法永远和朕如出一辙。”
  徽姮不敢接这话,只能收敛视线,手中继续轻轻研磨着墨条。
  “早在纳贡的时候,朕就注意到了她,当真是惊才绝艳,朕本来想钦点她为状元娘子的。”女帝叹了一声,“就是她这个性格,当真是可惜了......”
  无论是纳贡时候的诗文,还是殿试的卷子,都十分精彩,就是最后殿前提问的时候出了问题。尽管当时的女帝已然放低声音,尽可能地温柔,还是把胆小的白若松吓得哆哆嗦嗦了半天,差点说不出话来,最后磕磕绊绊回答完整了问题。
  阅卷大臣们对白若松的反应十分不满,本想将她排在十甲之后,最后是女帝惜才,力排众议将她安置在了探花娘子的位置上。好在探花娘子这个位置素来是朝廷门面,往年也有成绩不够,但容貌出众的贡生被排在了这个位置上,所以阅卷大臣们虽有一肚子不满,但也没有当场发作。
  其实早在在纳贡之前的御前宴会上,女帝忙于应付他人的时候,站在女帝身旁的徽姮就已经注意到了坐人群中的白若松。
  在其他考生都穿得光鲜亮丽,努力在宴会上展示自己的形象和礼仪的时候,她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的粗布青衫坐在角落里,将自己缩成一团,力求最大程度上减少自己的存在感,与周围觥筹交错的人群显得那么格格不入。
  偶有贡生与她交谈的时候,她才畏畏缩缩抬起自己的脸庞,小心翼翼举杯应对。
  徽姮忘不了那张脸,那张白皙秀致的脸,眼睛又大又明亮,即便隔着这么远,仍旧能看清她眼眸中流转的光芒。
  徽姮想起了去岁沿海城池上供了一颗极为珍贵的黑色珍珠,拳头那么大,女使揭开遮布的时候,上面闪烁的奢华光华,即便是站在殿外安排事务的她也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。
  “咱们这个畏畏缩缩的探花娘子啊。”女帝说罢,又笑出了声,“昨日放榜,言相榜下捉婿,差了家丁围追堵截咱们这个探花娘子,把探花娘子吓得钻进了县衙门躲避,被围观百姓看了好大一出笑话,整得御史台还连夜递了折子弹劾言相。”
  榜下捉婿,虽重点为“捉”,但其实都是各大官员在放榜前就已经选定了自己看中的人,只待放榜中选。若是中了,就按约定“捉”回去,若是不中,就当没有这么回事。所以一般榜下捉婿也不过是走个约定俗成的过场,被捉的贡生也是喜笑颜开跟着走的,从未有过这样东奔西走躲藏,让百姓看笑话的时候。
  徽姮眼皮又是一跳,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女帝的脸色,见她神色自然,确实是觉得有趣,并不是生气时的皮笑肉不笑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  女帝又笑着看了一遍这张御史台的折子,抬手批注了一个阅,随后才叹息着搁置在了一边,苦闷地从徽姮刚刚从银台拿过来的折子堆上取了一本看。
  这一看,又笑出了声。
  “哎呀。”女帝慢悠悠开口,“咱们的云大将军要回朝了。”
  银台的折子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,接近卯正的时候,女使进门为女帝着朝服,徽姮绷着脸先行出门安排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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